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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华秋实

用最真挚的笔墨,记述最值得珍藏的记忆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 
 

对一座煤矿的仇恨  

2010-11-19 09:55:51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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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自从被乡煤矿辞退以后,大伯突然变得沉默寡言,郁郁寡欢,不是成天躺在炕上长睡,就是唉声叹气,门也不出,人也不理,整个人象大病了一场丢了魂似的,蔫头哒脑,全然没有了往日精神焕发,神采飞扬的劲头。

大伯被煤矿辞退,并不是因为他犯了什么错误,而是他已经年满六十岁了。按说这个年龄,即使是一般的国家干部,也该退休休息了,何况他一个芝麻点儿大的乡镇煤矿小头头。可大伯就是想不开。他觉得自已身体仍然硬得很,就算每天下井,再干个三五年绝对没有任何问题。可上头就是不听,硬硬地不让他干了,让他回了家。当然,乡煤矿也不是光裁了他一个人,他们这一批一同进矿的二十多个矿上的老人,一个都没有留,统统地让开路了!

为什么好好的就不让干了呀!大伯实在想不通。为此他痛苦万分。

煤矿离村子很近。刚退了的那几天,一大早,大伯还象往常一样,早早起来,吃了大娘精心给做的早饭,仍然象上班时一样,抬腿就去了矿上。矿上还象往日那样热火朝天,下井出井的工人们头顶矿灯,穿着黑脏的衣服,说说笑笑地进出矿井;井口的卷扬机轰轰隆隆地叫着,不断地把一箱箱的乌金从深深的矿井中吊出来,哗啦哗啦倾倒在煤场上;拉煤的大卡车川流不息,疯了似的开来,早已等在煤场上的大铲车只几下便把车装满,那卡车又急冲冲地开走了。当然矿上还是一样的黑脏,人们的脸上挂满了黑煤面子,办公室的桌子似永远也擦不干净,出井的工人一身乌黑,只露出两个白白的眼球。一切还是那么熟悉。但一切又都变了样——原来的老伙计们都不在了,换上了清一色的一茬新人。刚开始,还有人同他打招呼:来了,怎不在家好好的休息?或者问一声:有事?大伯很高兴,说没事,就想来看看。大伯很有兴致,想和人家好好聊聊,但一眨眼和他说话的人已走远。大伯很无趣,转了半天,觉得很没意思,只好闷闷不乐地回家了。后来再去矿上,别人便懒得理他,只点个头算打个招呼,就去忙自己的事儿去了。

大伯意识到,这座自己曾经非常熟悉的煤矿,如今已经不再属于他了。回想过去上班的时候,自己是多么的从容风光啊,每日指挥着手下几十号工人干活,把他们摆弄得服服帖帖,谁敢炸刺儿!下了班的时分,也不着急回家,在办公室里和老伙计们吹吹牛,打打牌,下下棋,那是多么美好的、神仙一般的日子呀!然而,如今这美好的一切只能在心中回味,一去不复返了。

从此大伯不再去矿上。

回家后,大伯痛苦极了,从来不喝酒的他,喝得酩酊大醉,象个小孩似的呜呜的哭了。他想不通啊,从他三十多岁进矿起,一心扑在矿上,一干就是二十多年,如今,上面一句话,外加一次性补贴的几万块钱,就把他们这些老臣子全都打发了,这怎么能让人甘心啊!

那天大伯出门,碰上了村里下窑的锁大。锁大是个奸滑的人,干活总想偷奸耍赖,在井下干活时,那个煤窝子绵,好采,就想占那个窝子,为此大伯没少收拾他。这个家伙见了大伯后,摆出一副泼皮样,对大伯说:不让干了吧,不牛X了吧,看你还能再克打人!

大伯气得说不出话来,但也无可奈何,从此回家不肯再出门。

大伯打年轻时候起,就是一个很精明能干的人,是村里的能工巧匠,别看没经过师傅,但各种手艺都会,木活,泥活,都能来两下,还会烧砖,纸扎。刚刚改革开放初期,国家政策放开,允许办乡镇企业时,乡里开办了一座煤矿,向各村招收煤矿工人,那时每个村只有几个指标,但许多人都不愿意去,因为谁都知道煤矿又脏又累还不安全。况且农村随着土地承包,农民的身子也不那么死了,生活也在一天天好起来。但精明的大伯第一个报了名。因为当时虽然农村实行了改革开放,联产承包,但在农村土地上死熬活受,不再象生产队时那般受限制,但也是很苦的,春耕夏锄秋收冬藏,全靠人力煎熬,成天面朝黄土背朝天,一年到头谁不得累掉几层皮。大伯敏锐地认识到,煤矿虽然不是很很安全,但收入有保障,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,那可是白花花的现大洋呀,不象种地,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,要把地里的庄稼变成展刮刮的票子,那得多少个风风雨雨的日子呀!因此,大伯打定主意,无怨无悔地进了煤矿当了工人。

之后的事实证明了大伯选择的正确。那几年,正是国家改革开放的黄金时代,所有事业欣欣向荣,煤矿发展一帆风顺,那收入虽然不能说有多高,但与在农村承包种地自是不能相比。而且,颇有心计的大伯自然不是那种甘心下死苦挣钱的人,没多久就当上了井下的队长,吆五喝六地指挥起几十号工人来,从此不用再亲自受苦干活。

大伯和煤矿第一批招进的那批工人,成了矿上的元老。他们得到了当煤矿工人的实惠,他们全身心地扑在了矿上,实心实意地把这座乡镇煤矿当成了自己的家。他们中的一部分人逐渐成为了矿上的中层领导,是煤矿发展的中坚力量。这座不起眼的乡镇小煤矿,给了他们生活的自信和做人的尊严。他们虽然还是农村户口的农民,但他们已经实际上脱离了土地,他们有了较为稳定的收入,可以让家人生活的更好。他们怡然自得,他们为这一切而满足。他们也没有更高的理想与追求,他们只希望这么永远地过下去不要改变。

煤矿发展了,煤矿给了大伯一切。他成了村里第一批先富起来的人。进矿的第三年,大伯的手头已经小有积蓄。原本与我们同住一所祖上留下来的破旧四合院的大伯,筹划着要盖新房子了。那可是我们村近十多年来第一家要盖新房子的人家呀!

大伯批地基,准备砖瓦,一切都很顺利。盖房子的时候,有很多人来帮忙,既有亲戚朋友,也有的左邻右舍,更多的是矿上大伯手下的工人下班后来帮忙,足见大伯当时的人气。人多力量大,没出半个月,三间崭新的砖砌窑洞拔地而起,新窑合龙的那一天,村里就象盛大的节日一样热闹,大伯买了很多香烟和水果糖,一把一把地撒向帮忙和看热闹的人们。

那几年,大伯成了村里最荣耀的人。

过年的时候,我们几个堂兄弟最喜欢的事就是去给大伯拜年。大伯自己生活俭朴,烟酒不沾,但总会在过年这一天早早准备下丰盛的酒菜,摆也那几年最时髦的阿诗玛香烟,热情招待我们,享受我们这些侄儿辈们对他的尊敬。那时候,我正上初中,最喜欢的事就是放学回家后到大伯家听录音机,听邓丽君的流行歌曲,还有我们当地的瞎子说书,民间弹唱。我十分渴望将来也能拥有这么一台外形象砖头样的家伙。

大伯真是一心扑在了煤矿,把煤矿当成了家。过年过节,他总是第一个报名在矿上值班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,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正是最火爆的时候。当时彩电刚兴起来,农村还很少见。那时我已上了大学,过年回家,除夕晚上就特意和大伯一起去矿上,为的就是能看彩色电视机转播的春节联欢晚会。

大伯多么想一直在煤矿干下去呀。煤矿就是他的命,就是他的一切。可是俗话说没有不散的宴席,也没有长坐天下的皇帝,人总有要退休的那一天,就是官当得再高的国家干部莫不如此,何况他这么一个不入流的乡镇企业小头头!

大伯退下来了,煤矿不要他了,这让大伯气恨交加。

大伯不出门,不和人说话,心情郁闷,饭量日减,身体一天天消瘦。刚开始,大家都没有当回事,以为大伯只是一时心情不好,过一段时间想开了自然就好了。

实际上,大伯自己已经知道,他病了。但大伯从不对人说他有病。也不愿去医院看病。

直到有一天,大伯出现了进食困难。所有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,堂哥强行把他带到了县医院检查。县医院的院长是从我们乡医院地方调去的。和大伯熟识。一番望闻问切之后,便是一声叹息:怎么才到医院来呀!开了一些药,把堂哥悄悄拉到一旁,那也不用去了,也就不出一年了,回去该吃吃该喝喝吧!来的太晚了。

大伯从县城看病回来,经过了那座煤矿,此时煤矿依旧是生机勃勃,生产有条不紊正常进行,这时候大伯忽然变得脸色苍白,痛苦万状,他把脸别到一边,不愿意再看那座煤矿一眼。他的眼角挂满了泪珠。

此时的大伯,对这座曾给了他无限利益和荣耀的煤矿充满了仇恨。

实际上,后来堂姐告诉我,其实大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得了病,但他不想对别人说。也没有想着去看病,当然,他可能没有想到他的病会是绝症。用他自己的话说是:从煤矿回来,他的天就塌了,他就觉得什么也没意思了。因此他宁愿病着,甚至宁愿去死,也不愿意去看病。

半年之后,大伯的人生之路走到了尽头。大伯含着对那座给了他金钱、荣誉、尊严,最后又无情地抛弃了他的煤矿无限的恨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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